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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創意在島嶼中爆炸

2017臺灣文博會

· city and place,台湾 Taiwan

文/申雁冰

本文作为台湾《Art Plus》杂志2017年8月的主题策划「2017台湾文博会:我们在文化中爆炸」系列报道中的评论文章,首次发表于台湾《Art Plus》杂志,点击阅读专辑介绍

構建文化平臺以承載華人優質生活,是「臺灣文博會」宗旨。如果將華人生活立足在一個「島嶼」的範圍,會有怎樣不同的生態?

中國大陸是華人生活的發源地和集中地,近年有多種「文博會」、「創意周」、「設計周」出現,例如「北京國際設計周」、「上海設計周」、「廣州設計周」、「北京文博會」、「深圳文博會」等等,多以城市為單位展開,卻沒有哪個可以代表「中國創意」,疆土遼闊、人口龐大而複雜的大陸,設計與創意多以地方特色、城市對比、鬆散而割據的形態呈現,彼此之間不僅沒有協調和連貫性,反而造成對比競爭態勢,與其說創意的豐富多樣,不如說「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各成一家,代表中國地域、南北之差,而每一個城市,實則是中國城鄉差異、地域傾斜導致的極端資源集中是幾大城市對全國智力、財力、物力資源的吞併式極權吸納,與城市本身並無太多融合,城市本身的原生特色變得模糊不清,被掩蓋了。內地文博會的內容與創意並不清晰,但優勢是龐大的市場、人口紅利、資金優勢,在國際上,也與世界發達國家以及歐美大國持平,擁有更加「國際級別」的參展商,儘管對這些國際參展商來說,吸引其的更多是中國龐大的消費市場,而並不是中國本地的文化版權與智力。因此,中國大陸雖然是華人文化追本溯源之地,但因其龐大地域造成的經濟社會落差矛盾,反而使「華人文化」並不突出,讓位給了人口紅利、大市場和資本力量,這是處於經濟爆發期的大陸文創局面。

Spark Architects 设计的[毽子盒]装置在位于北京白塔寺的2015年北京国际设计周展区亮相。图片来源:britishchamber.cn

2015年北京国际设计周2015年9月在北京侨福芳草地举行开幕式。

2017深圳设计周的: DenCity·一个可见的深圳乌托邦

2017年深圳设计周加入了深圳香港双城设计力量的“设计双城”深感设计展。图片来源:搜狐

2017年深圳设计周包括了[设计未来主题展]

Design Shanghai 2014

臺灣文創的另一個參照物,是作為華人城市的新加坡。這裏,不再有地域差距、城鄉傾斜的矛盾,而是清一色的國際大都市中產華人,新加坡文創將一個國際都市所能容納的設計與創意發揮,符合國際標準的傳播管道、設計理念、參展商組成,作為英語城市的語言優勢又能夠與國際主流歐美大國鏈接,例如2017年的新加坡設計周與國際著名英文設計媒體Wallpaper合作,設置了新加坡與Wallpaper——手工經典 (Singapore + Wallpaper: Handmade Classics),並將東南亞地區特色融匯進來。但局限在於,城市國家實在太小,新加坡只是起到一個國際交流平臺的作用,自身很難有屬於自己的特色,市場也很局限,作為多元文化和種族的都市,華人文化也被政府刻意弱化。

新加坡艺术周的艺术工作坊

新加坡设计周的户外设计展

Desgin Singapore Council在新加坡艺术周组织的讲座'Innovation by Desgin',嘉宾Low Cheaw Hwei, Ernesto Quinteros and Mauro Porcini

新加坡艺术周的Design Trails活动中,市民可乘坐免费巴士前往设计师工作室和设计概念品牌店参观。

2016年新加坡设计周的SingaPlural活动现场。SingaPlural是新加坡设计周的主要活动。

與此相比,臺灣似乎與日本更有可比性,是一個島嶼,臺灣文創擁有一個島嶼的屬性。不像大陸那樣因過於遼闊而導致分散和差異,也不像新加坡那樣局限於一個城市,臺灣是一個島嶼內多個地區的集合,每個地區各具特色,但彼此是融合貫通的,不是衝突競爭關係,而是統一的豐富臺灣品牌和島嶼特色的組成部分。如果放在大陸語境,台灣又呈現了一個「省」的特色,把範圍放小,省去了中國東西部經濟差、南北方文化差,也排除了省際間的競爭干擾、地方割據,作為一個單獨而完整的單元存在,不同的是,作為島嶼的台灣沒有接壤的其他地域,相對獨立的地理位置,讓它與亞洲聯繫在一起。

Design Tokyo 2017

在本屆文博會的華山展區內,台灣各地方特色工藝成為亮點,突出匠心獨運的地方職人精神,臺中、苗栗、臺東、彰化都參與進來,各市縣政府製作了突出本地特色的主題策展。文博會舉辦地雖在臺北舉行,但絕無臺北一家獨大、蓋過地方的情況,這一點跟大陸的文博會、設計周有很大區別。臺中的「花沁藝」,突出臺中花園城市特色;苗栗主打原住民文化;臺東以「臺東好室」的「家」為題;彰化則展示了鄉土味道的「彰化味」。此外,臺北、宜蘭、新北、臺中四縣市共同推出四縣市散步路線大串聯,以文博會的契機推動城市旅遊,製造宜居城市,各地方政府密切協調配合。把地方特色與文創品牌結合在一起,成功的例子是宜蘭縣政府文化局在華山展區的攤位「宜蘭的餐桌」,器皿飲食巧妙配合,小巧的尺寸用盛咖啡、酒、湯、小菜、點心,自在的融入日常,傳達出屬於宜蘭的生活方式。這一點讓人容易聯想到日本,各府縣用文化創意來串聯統一,趣味橫生,又達到了行政目的,例如近年非常火爆的代表熊本縣的熊本熊kumamon、栃木縣的栃介等等,每一個有趣的文創品,背後詮釋了各縣獨一無二的文化特色和多樣美好,共同打造整個日本列島的完整形象。

[工艺好物,相遇台东]展台。文博会的一大特色是,台湾各市县参与其中,展示各地方独一无二的文化特色。图片来源:www.damanwoo.com

华山展区以工艺为主题,以多元风貌引领大众窥见匠人精神,工艺之美。摄影:神宫巨树, 图片来源:台湾文博会官方脸书

2017台湾文博会工艺现场。摄影:神宫巨树, 图片来源:台湾文博会官方脸书

彰化文创展位。图片来源:www.damanwoo.com

各地方市县带来特色文化,图为宜兰县的布染展示。图片来源:www.damanwoo.com

创意玩偶形象熊本熊kumamon已经成为日本熊本县的文化明星。图为2016年5月,kumamon与受熊本地震影响的儿童亲切互动。

受栃木縣古建筑物屋顶形象启发而诞生的吉祥物栃介tochisuke

栃介tochisuke为家乡栃木縣旅游观光做出很大贡献

台灣漫畫大師蕭言中帶著小海豚Ree正式亮相,為台灣原創漫畫”讚聲“。图片来源:台湾文博会官方脸书

今年臺灣文博會的另一大特色,是對臺灣鄉土精神的保護,對庶民百姓文化的推廣。「茶籽堂」就是農企業的最佳模範,奉行「保護臺灣農業,從善待農民開始」的宗旨,為保存臺灣苦茶籽文化,於全臺苦茶園佈局,就如經理趙文豪表示:「這一代年輕人,越來越多人想為土地說話,彰顯本土文化價值,我想我們這一代努力耕耘,一定會讓成果富饒又豐厚。」文博會期間的「巨石海島」裝置藝術,以臺灣史前時代的文化巨石形象為源,思考臺灣作為海島的本土內涵,過去的歷史與未來的方向。在改造臺灣雜貨案例中,四位策展人以「臺雜美學」的主題對臺式美學進行發現和疑問,提出「臺雜美學,庶民又真實」的理念,從臺灣的雜貨店、零售鋪這些生活小物中,詮釋出屬於臺灣的在地、庶民、經濟實惠、平實的個性。「368民間什貨店」,陳售全臺各鄉鎮市區柴米油鹽醬醋茶,帶領觀展者跟著節氣品嘗屬於臺灣的好味道,尋找與土地、環境、人之間的關係。

[文創趨勢國際論]以六大議題引領文創產業趨風向球,推出「文創趨勢」、「創意設計」、「實驗場域」、「風格工藝」、「授權經濟」、「數位文創」六大議題

文博会推出的散步串联,将文创与旅游经济结合。图为[艺游玩台南]展台。图片来源:www.damanwoo.com

如果去年的臺灣文博會是充滿中華文化和東方特色的一屆,包括「品東風」、「食日常」、「茶文化」和「倚生活」四個主題,那麼今年的主題「我們在文化中爆炸」,則反映出臺灣青年世代對改變的渴望,以及更強烈的本土意識。不得不提的是,臺灣經濟近年下滑,造成臺灣人才流失,年輕人選擇去海外發展,除美國外,中國大陸日益成為臺灣年輕人就業目的地選擇,經濟不濟、失業上升、就業困難、薪水低等現象,是臺灣年輕世代面臨的現實問題。文化評論家張鐵志對臺灣時代的把握尤為獨到,總結臺灣社會正處於燃燒的年代,社會的特殊氛圍,讓文創工作者心裏出現共同聲音,希望可以做些什麼,卻又無法突破,就像要爆炸一樣。臺灣當前正在經歷巨大典範轉移,從物質主義向後物質主義進發,年輕世代不再以物質保障為優先,而更重視參與、認同、平等與自我實踐。今年的臺灣文博會,提供一個平臺,讓產業界、民眾、年輕世代對話,讓各種多元生活形態交流、互動、激蕩、發酵、碰撞,激發出巨大能量。

「中國市場有技術、資金等優勢,臺灣無法硬碰硬,以內容的深度及原創來競爭,才能與中國漫畫廠商區隔,彌補市場缺口」,影響行銷管理顧問公司董事長張若瑩在文創趨勢國際論壇中這樣提到。協亞創意公司經理Susan Huang則指出,「臺灣品牌授權最大優勢是原創。」比起內地雄厚資本,臺灣的確是「小清新」,因而臺灣創意的立足點,應在版權與智力領域。臺灣設計,內容非常精細,注重生活細節,將設計融合在生活的點點滴滴,非常人性化,設計的終極理想,是服務於人民生活,為生活製造便利,這一點在文創品獨具特色的名字和對中文遣詞造句的斟酌中足以反映。人性化的設計,也突出反映在對機場指標設計的一場探討上,機場作為國家門面,是人們來到所在地的第一印象,字體、色彩、指示圖案三者結合,塑造適當、清楚、美觀的指引,代表了一個地區與到來客人的交流是否流暢,是否表達流利並尊重對方。這種針對中文文字美和字體研究的創意方案,正是臺灣對「華人優質生活」的探索,為使用中文者的人群,提供小而精的優質生活設計方案,這是臺灣設計的身份所在,為華人世界尋找一種屬於島嶼格局的生活模式。

因此,文博會除了議題性外,作為經營交易平臺的作用尤為重要,200位國外買家和1100位以上國內買家到場,產值與訂單效益達新台幣5億,是不菲的成績。而協亞創意經理Susan Huang提出的臺灣文創進軍中國內地的思路,十分有借鑒性,認為一開始不一定要進軍一、二線城市,也可以先從三、四線城市切入。對台灣創意來說,除了內容創新外,另一個必須重視的問題是銷售和推廣,將創意變現的能力,用IP打造附加值。僅僅依靠島內自身的消費力還遠遠不夠,台灣拓展了其在日本、東南亞、亞洲周邊國家的輸出力,是很好的實踐。中國內地的創意版權不足,但巨大的資本與消費市場足以自我消化,不依賴出口,僅依靠中國內部市場便足以維持和解決銷售渠道問題,特別是在崛起的互聯網和電商大環境下。而怎樣提高台灣文創的輸出力,將「華人優質生活」理想拓展到更廣領域,讓台灣創意實現更高價值,是台灣文博會未來的思考方向。

The End

全文首次发表于《Art Plus》杂志2017年6月号

Abbey Laura San,创意写作人,通过对文学、哲学和美学的探索,寻找提高生活质量的方式,创办个人创意写作与设计网站www.abbeylaurasan.strikingly.com,以「城市惊奇」、「艺术庭院」、「工作颂歌」、「时装笔记」、「生活编辑室」和「人间灵感指南」六大模块拓展生活的无限可能,散文集《春色流年》正在发售中。发邮件到SHEN0125@e.ntu.edu.sg与她聊聊吧。

Abbey Laura San is a creative writer on city, architecture, contemporary art and society of Asia. She reflects on how to improve life quality through aesthetic, literary, and philosophical way. Visit her wesbite at: www.abbeylaurasan.striking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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